他在煮尿。整整 5500 升。
（第二阶段补）
亨尼希·布兰德花了几个月，从士兵营房、从酒馆地窖里收集人尿。先放到腐烂发臭，再一遍遍煮、熬、蒸馏。整间屋子的味道可想而知。
邻居以为他疯了。家人几乎不敢靠近他。
而他自己坚信：黄金就藏在这堆液体里。
布兰德不是科学家，是个炼金术士。那个年代的炼金术士都在找"贤者之石"——能把廉价金属变成黄金的神秘物质。布兰德的推理很朴素：人的尿是金黄色的，那黄金的"精华"会不会就藏在里面？
今天听起来像笑话。但请记住，那是个连"元素"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的年代。
然后，那东西开始发光。
（第二阶段补）
一种诡异的幽绿冷光，在黑暗中静静燃烧，却不发热，怎么也扑不灭。
他没炼出黄金，却炼出了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、会自己发光的白色蜡状物质。
他给它起名：光的携带者。
希腊语 Phosphorus，φῶς（光）+ φέρω（携带）。
这就是磷——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有明确发现者、有确切发现年份的化学元素。它不是从矿石里挖出来的，是从人的身体里熬出来的。
两百年后，磷走进了千家万户。
（第二阶段补）
人类发明了火柴——轻轻一擦就能生火，靠的正是白磷。火柴瞬间成为家家户户的必需品，无数工厂开足马力生产。
代价，落在了最底层的火柴厂女工身上。
而代价，落在了她们身上。
（第二阶段补）
她们每天在密闭车间里，徒手蘸取白磷制作火柴头。白磷有剧毒，长期吸入蒸气会引发一种极其恐怖的职业病——磷毒性颌骨坏死（phossy jaw）。
下颌骨慢慢烂掉、流脓、剧痛难忍，严重者引发致命的脑部感染。
而最瘆人的是：在黑暗中，她们坏死的下颌骨会发出幽幽绿光。
一张张年轻的脸，在暗夜里泛着和布兰德当年看到的一模一样的光。只不过这一次，那是死亡的颜色。
- 芬兰率先立法限制白磷火柴
- 丹麦跟进
- 伦敦 Bryant & May 火柴厂女工大罢工，把这件事推到公众面前
- 法国立法禁用
- 伯尔尼公约：国际层面禁止白磷用于火柴
- 英国《白磷火柴禁止法》1 月 1 日生效
它也曾成为地狱之火。
（第二阶段补）
白磷一接触空气就自燃，燃烧温度极高，黏在皮肤上会持续燃烧，普通的水浇不灭。释放的浓烟还能遮天蔽日。
那个曾在派对上被贵族当作魔法欣赏的幽绿冷光，变成了战场上真正的地狱之火。
但没有磷，就没有你。
（第二阶段补）
看到这里你可能觉得磷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蛋。事实恰恰相反。现在摸一摸自己的身体：
那个从尿里熬出来、在黑暗中发出死亡之光的元素，同时也是构筑一切生命的基石。
而磷矿，正在被我们挖光。
（第二阶段补）
全世界的农田要高产就离不开磷肥。今天地球能养活八十亿人，磷肥居功至伟。
但磷是不可再生的。我们用的磷几乎全部来自地下有限的磷矿。
太平洋上的小岛国瑙鲁，曾坐拥全球最优质的磷矿（由千万年的鸟粪堆积而成），一度成为人均收入名列世界前茅的富国。国民不用工作，政府发钱，出门坐豪车。
然后，磷矿被挖光了。整座岛千疮百孔，寸草不生，经济一夜崩塌。瑙鲁成了"资源诅咒"最刺眼的标本。
你体内的磷，来自一颗死去的恒星。
（第二阶段补）
你身体里的每一个磷原子，都不是地球本地产的。它们诞生于大质量恒星内部的核聚变，在超新星爆发的烈焰中被抛向宇宙。
这些星尘飘散亿万年，最终成为了地球，成为了海洋，成为了生命，最后成为了此刻正在读这行字的你。